
1943年,甘肃拉卜楞寺的知名度极高的活佛代表,五世嘉木样活佛——丹贝坚赞,向国家捐献30架飞机、一万多张羊皮。没想到他却因为一场感冒而离开人世。
1916年,四川康区理塘营官坝的彩玛村,一个叫黄正光的男孩出生在一户有军人背景的家庭里。父亲黄位中做过地方军官,性格硬朗,平日里教子极严,挂在嘴边的话是:人站在哪里都不要紧,要紧的是知道脚底下踩着谁的土地。
1920年,男孩五岁。拉卜楞寺的寻访僧人一路按仪轨和征兆找来,把他带到摆满法器的屋子里。在一堆相似的念珠当中,他伸手就握住了四世嘉木样生前常用的那串,神情安然,不哭不闹。
寻访团就此认定,转世灵童找到了。父母一边为儿子被佛选中而欢喜,一边也忍不住难过——孩子太小,这一去,肩上搁的就是一整座寺院的分量。
同年9月22日,拉卜楞寺为这个五岁的孩子举行了坐床大典。班禅大师遣使送来白法螺,河南蒙旗亲王、宁海镇守使、河州镇守使等军政要员都到场致贺。男孩从此有了新的名字——丹贝坚赞,正式成为第五世嘉木样活佛。因他年幼,寺方高层商议后,决定由其父黄位中暂代政教事务。
此后十余年,丹贝坚赞在寺中一面学经修行,一面随父亲接触外界事务,眼界日渐开阔。1933年,南京国民政府正式颁发册印,封授他为“五世嘉木样”呼图克图,此时他十七岁,开始亲自主持拉卜楞寺的政教大局。
1937年,抗日战争全面爆发,消息传到甘南草原,丹贝坚赞没有把战火当作远方的锣鼓。他在这一年写下《为宣传抗日告蒙藏同胞书》,用藏汉两种文字在草原上散发,号召蒙藏僧俗“报国土恩,尽国民责”。
同年,他下令拉卜楞寺举行护国息灾大法会,数千僧人齐集大经堂,诵经祈愿前线将士平安。这在拉卜楞寺历史上,是第一次为一场全国性战争专设法会。
1938年到1940年间,丹贝坚赞持续动员所辖寺院系统支援抗战。除了组织法会祈福,他还多次安排寺院捐出酥油、药材、皮毛等物资,由商队和驿路辗转送往兰州、西安等地的抗敌后援机构。
其中最受前线欢迎的,是拉卜楞寺属地出产的优质羊皮。这一带牧民放牧的高原羊,皮板厚实、绒毛密长,是做冬装和飞行服的极好材料。丹贝坚赞深知前线将士在风雪中的艰难,一再催促各寺院加紧收集。
1941年,他正式下令,将下辖一百零八座寺院统一编组,抽调僧俗骨干组成慰劳代表团,携带一万多张羊皮和大批酥油、药材,千里迢迢送往重庆。
这批羊皮后来被军需部门迅速加工,做成空军飞行员的皮夹克和保暖装具,为在寒冷高空作战的年轻飞行员解决了保暖的大难题。慰问团抵达重庆时,各界人士都颇感意外:原来远在甘南草原的活佛,正用这样的方式紧贴着前线的脉搏。
1943年,抗战进入相持阶段,物资和装备缺口极大。丹贝坚赞在寺院议事会上提出一个惊人的主张:捐献飞机。他率先拿出拉卜楞寺历代珍藏的金佛、法器和宝石,随后部落头人和信众纷纷响应,捐出金银、牦牛、马匹乃至陪嫁首饰。
草原上掀起一场自发的献宝热潮,折合白银六百万两的巨款很快筹齐。这笔钱经国民政府接收后,统一用于订购三十架先进战斗机。事后,国民政府特颁“输财卫国”匾额,通电嘉奖。
拉卜楞寺的僧众很少听活佛提这事,只在一次早课结束时,他对身边人说了一句: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,三十架飞机能救多少命,这账不难算。
此外,丹贝坚赞在抗战期间还做了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——办学。他深知草原闭塞,不仅缺枪缺钱,更缺文化和眼界的通路。
1940年前后,他在拉卜楞寺辖区内推动创办了数所小学堂,让僧俗子弟学习藏汉文字和基础算学,告诉他们,将来草原要有人能走出去,和整个国家说上话。这在当时藏区,是一种颇具远见的布局。
1945年8月,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。消息传到拉卜楞寺,丹贝坚赞立即下令全寺鸣钟,连续数日举办胜利祈福大法会,超度阵亡将士,庆贺山河光复。他致电国民政府表示祝贺,言辞克制而庄重。
谁也没有想到,这位年富力强的活佛,生命会结束得那么突然。
1947年初春,丹贝坚赞偶感风寒,起初只是寻常症状,不料很快转为痘疹,病情急转直下。寺院遍请甘、川两地医生诊治,仍无法控制。4月14日,丹贝坚赞在菩提法苑圆寂,年仅三十一岁。
消息传出,拉卜楞寺钟声彻夜不息,数万僧俗赶来送别。人们想起他短暂的一生,从一个被选中的孩子,到坐床大典上的幼小身影,再到写下抗日宣言的青年活佛,最后定格为捐出三十架战机的消瘦背影。
他一生没有脱下僧袍,却也从未把僧袍当成避开世事的帘子。那三十架战机早已消散在岁月里,一万多张羊皮也早化作了尘土,但他留在草原上的那句话,至今仍有人在传:出家不忘爱国,修行不忘济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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